李曉旭官宣退役發生在一場尋常的12進8淘汰賽后，遼寧本鋼以16分之差不敵山東高速，無緣八強。

人總是痛恨分別，卻又希望分別可以輕描淡寫，不至于太刻骨銘心。但那些陪伴了多年的功勛又不應該是這樣：如果有一次轟轟烈烈的謝幕，一個瀟瀟灑灑的揮別，至少還能留下一瞬間的定格。

他本可以這樣的：

2020年7月，在一場中午進行的常規賽里，他遭遇了右膝前十字韌帶嚴重損傷，缺席了之后的整個賽季。

但他隨即跟球隊續約了兩年，留了下來，下一年又以首發身份打滿了整個賽季。

又或者，2024年遼籃三連冠，他功成名就，想著已經給遼籃奉獻了全部，該是交接班的時候。張鎮麟和付豪已經能扛起鋒線，只是更衣室里還需要老大哥幫襯，他覺得既然需要，就又留了下來，還降了很多薪水。

再后來，是2025年季后賽結束，被廣廈橫掃，韓德君決定退役。全運會或許是玄冥二老的最后一舞，但當大韓最終離開（誰還記得其實他比大韓更早來遼寧隊？），隊里希望他再留一年的時候，他還是心軟了，球員兼助理教練，回來打第21年。

就這樣，從15歲打到36歲，從潛力球員打到潛力賽球員。他所在的球隊改了許多次名字，從盼盼到衡業，到藥都本溪，再到本鋼。他穿著的客場球衣顏色從紅色到藍色到紫色，到黑色再到綠色。漫長的21年，涵蓋了許多人的整個看球生涯。

李曉旭的比賽風格其實真的很簡單。有人叫他“國產魔獸”，有人喜歡把他連續點搶前場籃板拿來和櫻木花道對比，但這和他真是的比賽畫像都相距甚遠。李曉旭從來不是球場上聚光燈的主角——也許場下是的，每一幅關于遼籃的漫畫里永遠有李曉旭的身影，但也同時，都不在中心位置。

他沒有夸張的表情，激情的慶祝動作，于是在場上，你能看到的他，大部分時刻沒有嚴肅之外的神情。打出關鍵球，會吼一聲給自己打氣；出現失誤，懊悔地拍一巴掌，然后加速回防。在他的臉上，你能看到的只有堅毅兩個字，而這兩個字，構成了他整個生涯的全部。

整個職業生涯，李曉旭和所有內線對抗，國內的，國外的，比他年長的，比他年輕的，他從積臣打到克里斯，從單濤打到徐昕，從70后打到00后，在這漫長的21年里，這支遼籃鮮明地處于四個不同階段：起伏、競爭、冠軍和下坡，而這四個時段里，李曉旭所扮演的幾乎都是同一個角色：需要的時候，站出來的那一位。

早期的李曉旭可以是擋拆之后下順放籃的攻擊手，趕上有機會還愿意扣一個；中期他是幾大王牌外線的中轉軸和掩護墻。當兩次遭遇毀滅性大傷后，他開始嘗試兩側底角和偏45度的三分球——這并非他的所擅長，他的射速算不上快，有時候還會向前一步被算作踩線長兩分。而他一直以來都不是一個可靠的罰球手，第一球砸在籃脖子上仿佛已經是標配。

除去大傷2年，滿打滿算19個賽季，李曉旭真正得分上雙的其實只有5年。但當他結束778場征程的時候，他的場均數據定格在10.1分和10.3籃板，兩雙，這并不容易，我們卻仿佛習以為常。每一個喊過一二三四的遼籃球迷，應該記得這句口號原本屬于那支遼足，而這個口號叫響的時候，李曉旭已經是這支球隊的中流砥柱了。

在這個娛樂大于嚴肅的短視頻時代，仿佛每一個體育運動員，每一個籃球運動員都必須是有個性有人設的，他們有自己的社交賬號，有自己的運營方式，有自己面向粉絲群體的社媒形象，如果拿身邊的人類比，至少每一個遼籃球員，都有自己的專屬標簽——韓德君下場后的鞠躬；郭艾倫的搞笑整活；楊鳴的顏值；哈德森和宋小寶撞臉；付豪的勾機，還有手帝和大牙這樣頗具東北氣質的外號，配合上這支球隊獨有的球迷群體的風格，一時間讓遼籃成為了全CBA話題度最高的球隊之一。

而李曉旭大概是這其中最明顯的例外，他純粹平和低調。你很少在關于籃球的討論中看到對他的貶低和貶損，哪怕是和他直接競爭過多年的對手，也沒有任何人和他產生爭執，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佩——你承認他，尊重他，但也沒那么想成為他。

他來自葫蘆島，四年級長到1米75，所以被挑進了籃球隊，12歲的時候被崔萬軍帶到遼寧少年隊，從此成為籃球運動員。在諸多的江湖傳聞中，他是一個身世顯赫的富二代，千金一擲的霸總少爺。那些傳說應該有夸張成分，也應該帶有都市傳奇里的刻意渲染，只是當李曉旭一次又一次地降薪留守時，才會被拿出來調侃，說他不缺錢，那點工資只是用來零花而已。

這顯然不全是真的，他也曾經給過澄清，只不過后來就淡然了。大家也都知道，降薪留守只是因為他深愛這片土地，深愛這支從小見證他成長的球隊罷了。當我們早已習慣這個寬厚的22號整理球衣走上球場，就好像時間一直沒走一樣。但時間就是一年一年增加一個數字，從二十多歲，到三十多歲，卻不敢去看精確到幾歲。

那么，李曉旭代表著什么呢？

我想，他代表著一種最原始最樸實的遼寧的氣質，在或許浮夸網紅大碴子口音興起的視頻背后，是硬朗和堅韌，厚道和樸實，質樸和幽默。他也會跟隊友嬉戲打鬧，和每個人都相處甚好，但他從來不會去做那個領頭的隊長，用言語去指揮大家，而只會在賽后默默加練。

他不算是一個好射手，卻總是在需要的時候繞出來接球投籃，而為此，他每一場都第一個到場地里加練。那些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日常，構成了年輕人心中榜樣的形象，而他的言傳身教，也真實地影響著許許多多的后輩們。

而換一個角度說，他其實還扮演了另一個緩沖的重要角色。

當遼籃迅速走下神壇，從冠軍變成半決賽球隊，再到如今的無緣八強，每個球迷都產生了失望，沮喪和渴求發泄的情緒，而其中的大多數人們，在看到默默走下球場的球員當中還有22號李曉旭的時候，會本能地選擇閉口不言。

是的，你不忍心苛刻這位二哥，就也會自然地把他身邊的隊員們與他類比共情，這支遼籃本來會面對更大程度的暴風般的口誅筆伐，但隊里有李曉旭，你不舍得說出那些難聽的話。

其實，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他這里一直善良——他還用過微博，用過十幾年，ID叫做“22心自在”，但在一場發揮不佳，評論區大肆攻擊之后，他選擇注銷了這個賬號。那時候他有了妻子，現在有了孩子，他的人生早該步入下一個階段了，正如我們習慣看到韓德君不奪冠不結婚的故事，看到趙繼偉和妻子成對出來出席節目，卻從未真正關心李曉旭的場下故事。我們默認了他很低調，默認了他不愿意被關注，也默認了，他會一直出現在這支球隊里。

但在2026年的5月，一切還是會變上一變的。

賽后他說，“天總歸是要黑的，人也總是要回家的。”

是的，你不能永遠指望22號會站上球場，默默地替你拼搶每一個籃板。他的步伐逐漸變慢了，這個賽季最高分也只有12分。老兵不一定會倒在戰場上，可他們總會凋零。

在有的人眼里，楊鳴的離開是一個時代的結束，有的人眼里，郭艾倫的離開是一個時代的結束，有個人的眼里面，韓德君的離開是一個時代的結束，只有當李曉旭離開的時候，你才真正地感嘆，這個時代真的結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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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文/文若14）